一叶扁舟

Es muss sein! 非如此不可！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其实这是贝多芬一首四重奏一个乐章的动机，我没有听过，不能试想自己能否从音符中掂量出那重量。书的第一章和倒数第三章讲的都是托马斯游走于生命之轻与重的片段，或者更准确的说来是他不断从“非如此不可”的重量中走出的线条，降低、降低。。。从生命预设的顶着天空无穷重量的高度一点点的向下。这里，高度并不是恰当的说法，因为那总让人联想起我们用来评价人的各种标准，但其实这只是心中自以为是的必然性吧。

非如此不可吗？此时，我真希望自己能跳出生活来仔细权衡一下，甩开那些恼人的情绪，防止被惯性带的太远，远的自己也看不清楚。托马斯的很多苦恼或困扰都来自于他以为是的诸多必然性，从行为到心性，从对自己到对别人，那么我呢？我一定要维持曾经对于协会的工作模式吗？一定只有那样的方式才可以吗？一定要把事情搞到很”周到“、自己很清楚之后才罢休吗？我知道都不是的，肯定不是，比起托马斯的抉择——对特雷莎的态度，放弃医生心灵深处的好奇——来说，我这些都太小case了。我非常明确的知道这点，至少现在是。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只是我，只是那个勤勤恳恳按自己方式做过半年多工作的我，然后觉得不错。是因为眼界狭小的局限，心胸不够开阔的狭隘吗？是的，除此之外我便不能确定什么是好的了。除非斩断对协会的牵挂和希冀，否则过去便还是不能存成为泛黄的充满美好的记忆，仍将强烈的震撼着当下。

似乎，我又回到了非如此不可的原点。

但，似乎也并不如此。如果我把心放宽，如果我能认识到人生不过是自己经营的一场盛宴，不管曾经中场多么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留到最后的只是自己。”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描写的恰如其分。
如果我明白，很多东西都有其发展规律，并且意识到相对于这股力量的卑微，那么何必如此在意我这样或那样的方式。生命边界外存在于黑暗中的岛屿数不胜数，为什么不驾着帆头也不回的远航？
如果我真正从心里懂得人生只有一次的道理，那么就该让ta驾着风远行，乘还带有凭风而起的双翼飞至云端，直到被打的残破不缺后再尝尽地面的味道。
如果我明白我在这个世间留下的不过是些总会灰飞烟灭的东西——有形的或无形的，或者我可以拉长时间轴让ta成为更短的一瞬，那么也就不该这般期待什么了吧，只是凭着良心做好当下。

诉诸于语言能让人觉得心安，但语言也总是局限的。写着写着，我自己都被迷惑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好像一种轻飘飘之感，一如没有任何衡量和考虑的不能承受之轻，没有任何意义、漂浮于虚无缥缈中的轻。当然不是，想说的并不是意义的问题。但若要问意义，似乎也不可以比较，正如现在如此多姿多彩的生活方式。比较总是带有前提，就像数学里任何一个有意义的公理系统。如果默认前提自不必多说，但为什么要默认？个性，不过是用这一生去体验千千万万种中的一种。只在于这代价并不均衡分布：对于素不相识的人是外围，对于朋友是小部分，对于至亲是大部分，对于自己则是全部。

听着《放牛班的春天》里的合唱，心里已经平静很多，童声的晶莹纯净能包容很多尖锐和嘈杂。书的最后，作者让托马斯和特雷莎下降到很低很低，然后美美的携手死去，就像童话里”他们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般。为什么要死，因为作者想歇歇，故事总不能没完，人生也必然是。那一刻所位于的状态，也许也就是作者更喜欢的：包含对某些必然的放弃，却也执着的抓住了某个必然。是活在当下的必然吗？不，应该是活在交织于过去、现在和即将来临的未来中，活在自己那股隐隐约约的中心线周围的必然。这让我想到重正化，一团团即刻生成又湮灭的虚粒子，不要以为它们只是插曲，那是能将无穷拉回有限，将有限送往无穷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每一阶的修正都要带来风平浪静下的剧烈变化，为的不过是越来越接近真实。

如果一定要让我得出个什么结论的话，我想是：用明天一大早的阳光照亮那时醒来的我，便会发现生活仍有很多等着我去创造的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