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扁舟

在协会，不管是在别人看来或在自己心里，两位老师于我都代表了太多的意义，这是一段仍未完成的故事。它的过去和未来都是那样充盈，多的让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也因为以前留下最多的文字都与两位老师有关，此时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第 一次听说这件事，是在大二游泳课的更衣室里，几个阿姨模样的人用“平淡”的口吻谈论着一个女孩被公交车售票员掐死，据说她父母是清华的教授。“平淡”，只 因为那些声波在我心里激起的水花不够强烈和持久。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着无数多的不幸，我们精力有限的不能去关注更多，或者说我们的反应已在如此频繁的刺激 下变得习惯以这样的方式思考：这件事怎么会发生？它听起来太不合理了。就像大家好奇的是：女孩怎么会被掐死？只因为在心理上隔的遥远，我们如同每天都置身 于电影院中，看着身边这一幕幕的拉起和落下。

未曾想过自己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直到一次wz告诉我们一个物理系的博士wy一直在探望两位老师——女孩的父母，因为学业忙，他希望我们能和他一起。答应的很轻巧，之后却感到可怕，我们该如何去安抚老人们的心。好像一开始，我就给自己赋予了个假象的崇高使命。

该说那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做公益吧。翻看06年春天每次探望老师后记录下的只言片语（其中很多可以看琳琳的），情景又开始在脑袋里回放。开始，这件事在心中是 神圣的，像一个被幕布遮盖着的未知立在前方，我们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开启的门。但它的边界太过模糊，我们不知该靠得多近又多远，只能试着小小挪步。一旦得 到些什么反馈，便匆匆记下，以备后用。那些文字里依稀浮现出一个曾经很认真的自己，那时的理想便是试图找到一条明晰的通往里头的路。现在想来这都是理科思 维作怪吧。

lin、qin、我，我们一直小心的想要去体察老师的心情，琢磨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并发掘更多样的所谓“助老”形式。这个过程，颇有些曲折和复杂。可若粗略想 来，也无非是这样一个循环：开始时因为无知滋长的紧张和些许害怕，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解在老师的平易近人和随和下，那家一般的氛围还时常生长出许多让人 浮想联翩的希望，却又伴着某个突然蹦出的意料之外，让我们重重跌落回现实中，原来那些希望掺进了太多幻想。我们在不断的感到欣慰，同时也不断的被现实教会 什么才是真实。

开 始时就像陌生人间的闲聊，谈论最多的是我们自己的家乡，还有我们的学生生活。我们希望说些高兴有趣之事，让老师开心——不，能转移转移注意力就好。拉上精 于聊天之人，虽然能够感受到老师心中有事，但仍是看到了他们的笑脸，那些脸后面的伤痕只能留给幻想。可是，一次阴雨天偶然给老师送票，一次琳琳在路边与老 师偶遇，我们看到了那些每次探访不曾看到的情景，那是他们心中真实存在的伤痕，尽管不清楚，却依稀是有轮廓的。

之 后，我们邀老师看校内有趣的演出，在特殊的节日给老师送上祝福和惊喜，找各种不同专业的人和老师聊天南海北。老师也和我们说更多的事情，给我们展示家里有 趣的玩意，讲着那些小摆设后面的一个个故事。在这个时候，谁能不相信时间就是最伟大的力量？它可以让伤疤一点点愈合，它可以让本来不曾交汇的世界线共同前 行并给予力量。一切都在热热闹闹中呈现出美好的景象，老师的坦诚也日渐被清晰的感觉到。可是，又一次，老师的情绪冲破了累人的理智。那次去的人很少，说着 说着，*老师就抽泣起来。谈到女儿，谈到平日的寂寥和惶恐，还有对自己精神压抑的害怕。我们只是听着，并“惊恐”的望着他们心里那道原来如此之深的伤痕。 回来一路，相对无语。只是记得最后qin说：今天感到我们长期坚持去老师家是很有意义的，并且我们也有义务坚持下去。

再 后来，老师也经常关注协会的活动：他们参加过我们的毕业晚会和五周年晚会；他们帮助把一些衣服捐到孤儿院。他们也关心我们：给我们的一个小mm过生日，关 心我们从学习到个人问题。我们看到他们的内心是那样充满力量，可以真正去关爱别人。平日里的聊天渐渐变得每周都一个模样了，这不也正常吗？平淡代表的才是 真实和美丽，因为生活本该就是平淡的。而平淡也是个舒适的地方，让人呆久了就不愿多想也不愿多动。“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时这就是平淡给人的感 觉。也有几次，老师会突然把我们叫过去，只是为了让我们尝尝刚熬出的鲜汤，吃吃刚起锅的炸品。还有一次，老师让我去给她弹少女的祈祷，就是那晚她想听听。 我们受宠若惊的感受到了关怀和被关怀，只有真的从陌生走来，才体会到这种滋味原初的美丽。还有陪*老师去法院取赔款的那次，他的坚强和脆弱都那么清晰的展 露在喧闹的街头。坚强——因为经受过风雨肆虐，脆弱——因为时间已把他坠入不再年轻力壮的年代。一次，*老师生病了，可却在电话里推辞说他们这周有事；一 次，半夜痛苦的*老师却要靠*老师托着去医院。突然发现，就算内心的伤口能在时间的力量下恢复，在真实且残酷的现实中，我们仍旧时常无能为力。

……

只 是，那些每次去后记录流水账的习惯只坚持了一个学期就不再能继续下去，往后许许多多的事情只留下些碎片在脑海中萦绕，却难得成长为一段连贯，甚是可惜的感 觉。可是，试想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本也是无需什么都记下的。"唯恐遗漏什么",正在于把它独立到了日常生活之外。而两年后的我们，虽然也还时常矛盾且困 惑着，却已然将这变为了生活的一部分。就像每周六下午相聚在二校门是一种期待，和老师像家人般的相处，也是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个重要约定。尽管我知道， 总有一日我也要离开清华。

既然这段经历还仍将继续，请允许我不为它加上一个什么确定的结论，因为前方还潜藏着我不知道的意料之外。